“连冷静非凡的管中蠡都不由自主起身,头皮发麻,心中之激动难以言喻,即将开启帝里之匣的兴奋更如万马奔腾,对自己努力至今、未曾愧对帝里前贤,终于等到亲睹骧公遗密之一日,感到无可比拟的欣慰、释然与骄傲;然而在内心最深处,亦有一丝遗憾,原来破解秘密的真不是自己!这要如何对那个双眼闪闪发亮的少年管中蠡交待呢?
四百年啊!无数前人拼死守护、戮力钻研的骧公宝箱,今日始得重见天日!神话至此成为现实,看得见、摸得着,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。
双燕连城的密匣所藏,乃一柄约三尺来长,似鞭非鞭,似锏非锏,三分之二是剖面作“工”字梁、两侧如滑槽般的奇异长物,形状是前窄后阔的长矛模样,曲线如水又似狭叶,然而无尖无锋,肯定不是兵器。

“后三分之一则是近一尺的长锥,同样末端无尖,中锻捶扁,光看这部分倒颇易辨认,明显是装于握柄内的刀剑茎;然而这么一来,前段两尺来长的无刃工字矛就毫无道理了。况且,有谁会在短矛后头装上柄?直是莫名其妙。
除此之外,这根有着乌金相间的繁复镶嵌花纹的奇异长物,却是很难用言语形容的

“美丽艺品,“嵌饰”只是索遍枯肠之后,勉强能拿来指代的既有语汇,乌亮如镜、如黑曜石的光滑表面与暗金纹饰间无段差起伏,浑若一体,完美到令人毛骨悚然。
乌金短矛——姑且称之——的纹饰、形状有着不属今时的强烈异域感,甚至突兀到不像这世界曾经有过,未有前世今生,横空而至,是至为孤绝的存在。
梅玉璁光捧着它就快喘不过气来,会怔怔瞧着直到忘记呼吸,他不用看就知道诸砦之人皆与己同,这是伟大的先祖刻在子孙血脉里的终极召唤,无人能挡。
初见时他有一度忘却教尊,忘却郎将,忘记自己正陷于可怕的困境中,稍有不甚便要粉身碎骨,死无葬身之地……每晚凝视它

“梅玉璁都有不顾一切带宝匣远走高飞的冲动,面对现实达到前所谓有的痛苦。
已经历过这般魔幻时刻的文士早众人一步清醒,“砰”的一声闭紧匣盖,无视周遭一片低呜呜的哀声叹息,提气道:“入得本盟,宝箱自开!七砦同气连枝,日后何妨相互参照,共研宝箱珍藏之秘?除我双燕连城之外,谁是下一个?还请上台来!”
“真能打开”与“真有藏宝”二事,足以打破此前所有的角力较量,什么理由什么正统都不重要了,入盟者有,不入者无,一翻两瞪眼。诸砦面面相觑,越想去便越踌躇,心

“知迈此一步,将再也拒绝不了梅玉璁,或说拒绝不了簪钥的主人。
“烟山北望愿入同盟!请梅掌门为烽烟楼开启宝箱。”
谁也想不到头一个开声输诚的,居然是平素绝不与人应酬的寇慎微,台下众人无不腹诽:“烟海望穷得叮当响,都说顾非恩饿得长不大,没想到是真。”
高冠老者捧着漆盘,端上镜匣般的烟山北望宝箱,面色灰败,神情木然,无一丝将得重宝的欣喜雀跃,反有几分将咽气的饿莩之感。
梅玉璁也没料到会是他,微笑道:“寇先生望重武林,烟海望地处要冲,愿襄盛举,实乃七砦之福,梅某感激不尽。”寇慎微半句话也不想同他说,斜目微仰,如避腥秽,径盯着漆盘中的烟山宝匣,唯恐有失。”

“梅玉璁自讨没趣,尴尬地干笑两声,飞还令没入钥孔,锁针滑动,似乎接连到位,与前度并无不同,但轻扭之下,匣锁和篦簪俱都不动,卡得死紧;悄悄再试几回,均是这般。
要命的是:如梦飞还令竟拔之不出,像被铜汁铁水浇死于锁孔内。
寇慎微看出不对,沉声道:“梅掌门若无把握,还是别开了,烽烟楼加入七砦盟便是。请退出锁匙,将宝箱还与老夫。”忍着伸手拿回的冲动,算是保全双方体面。
梅玉璁进退维谷,连拔几次皆不成,急得满面油汗,不只寇慎微,就连棚龙内外、望台周遭都已察觉不对劲;寇慎微顾不得去看贵宾席上的圪州狼,叠声催促,欲取回方匣,嘶哑低沉的嗓音都绷尖了。
抽拔动也不动,梅玉璁索性改为轻转,硬着头皮开,忽觉手感松动,还没敢松口气儿,不顾汗水披面,连连加力,扭动之感越发明显,末了奋力一转,未闻“喀答”的开启声,如扭面团铅锡一类,竟将飞还令的握柄,也就是篦簪的扇形部位扭了下来,锁针齐柄断于孔内,塞得满满当当,浑无间隙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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