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照拄着舒意浓递来的素绢,擦去指缝间凝黑的血痂,靴底碾过半块锈蚀的铜制令牌 —— 这是渔阳地界挖出的第三件舒梦还遗落之物,令牌正面的 “青霄” 二字被内力震得崩缺大半,只余冷铜胎底,连半分当年传下的异芒都无。他指尖掠过糙砺的铜面,心底无波无澜,恰如坊间读者所感:这些曾被江湖人疯抢的 “梦还遗物” 残片,到了渔阳这池浅水里,竟连台面棋子都算不上。
姑射放出来搅乱江湖的妖刀是幌子,他们真正在找的,从来都是舒梦还留下的那笔遗产。
舒意浓拢着披帛,眸底映着城头零落的人影,轻声道:“渔阳的局收了,姑射暗桩拔了七成,只留下纸骷髅的标记。他们翻遍了三处秘窟,都没摸到梦还公遗产的正根。” 她顿了顿,瞥向耿照左臂微颤的衣袖,“残拳的余劲还压不住?”
耿照默然颔首。龙皇遗产中的残拳劲力霸道无匹,每一次全力催动都似将筋骨投进熔炉炙烤,前番为破姑射围杀强行开阵,事后经脉滞涩整整七日 —— 也难怪读者总叹他 “刚开无双就吃瘪”,这传承本就不是寻常杀招,力道稍失分寸,便是先伤己、后伤人的死局。
他指尖摩挲着那半块铜令,想起坊间流传的旧闻:当年舒梦还与公孙殃本是被灵囿庄追杀的无名小辈,一路逃生屡有奇遇,竟从江湖微末掀起燎原烈焰,硬生生将矛头对准了横征暴敛的宇文王家。禽兽令、渔阳七砦、优昙婆罗…… 全是那个时代留下的余烬,连姑射都在循着这些痕迹,寻找能撼动朝局的秘辛。
渔阳的江湖事,终究是告一段落了。城守府乱局平定,地方豪强依附已定,可耿照清楚,这不过是掀开了幕布一角。武皇旧部、舒梦还的真正传承、神异宫后手,全没在渔阳的市井里露过真容。正如读者所料,渔阳从来只是引子,舒梦还当年起义兵、铸儒剑、对抗道宗圣剑的根基,全藏在朱门高墙、权贵云集的京州之地。
“武氏兄弟在京州经营数十年,根基极深。” 耿照将铜令残件收入囊,声线沉定,“纸骷髅往那边去了,我们也该动身。”
他没说的是,临行前还要去一趟红儿的娘家。那户藏在渔阳近郊的人家,牵扯着另一桩未挑明的旧事,也是他许下的承诺。
离渔阳的前夜,月色浸得满院霜白。
耿照刚行功完毕,便觉院墙外有极轻的破空声,细如蚊蚋,却带着锋刃的冷意。他指尖扣住腰间短刃,却未起身 —— 来人若要取他性命,不会只带这等试探的力道。
窗纸 “嗤” 地破开细洞,一枚折成骷髅形的纸片飘入,落在案上,纸面还带着淡墨香气。
纸骷髅简豫。
耿照抬手按住欲起身的舒意浓,两指拈起纸片。纸上只画了半柄歪斜的儒剑轮廓,旁侧一行瘦金小字:“遗物无用,残拳难久,京州相见,教你输得明白。”
字里行间的挑衅,倒和读者口中 “对子狗” 的做派分毫不差。
舒意浓柳眉微蹙:“他敢只身来挑衅?”
“不是挑衅,是递话。” 耿照将纸片凑近烛火,橘色火苗舔过纸面,迅速蜷成黑灰,“他在告诉我,渔阳这些梦还公的残件都是幌子,也知道我身上的残拳有破绽。”
这恰好印证了江湖人的猜测:姑射从始至终都没把妖刀、残件当核心杀器。那些引得各门各派疯抢的铜令、残页,不过是抛出来搅乱江湖的鱼饵,真正的杀招,从来都藏在权力的缝隙里。纸骷髅简豫作为姑射的核心棋子,走的从来不是江湖仇杀的路子,他要的是京州的局,是武氏兄弟的权柄,是把舒梦还留下的反骨余烬,重新塞进朝堂的柴堆里。
耿照吹熄烛火,窗外的人影早已消散。他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,只是他也在等 —— 等残拳劲力再稳半分,等能真正酣畅淋漓地打一场,不再是刚催全力便被反噬拖垮。
渔阳的风裹着沙尘与市井烟火,北方京州的风里却飘着脂粉香、松烟墨气,还有官宦人家檐角铜铃的清响,连街边行人的衣料都精致数分。耿照一行人换了常服混在人流里,抬眼便见城深处连片的朱墙碧瓦 —— 那是武氏兄弟的府邸,也是北方京州权贵圈的核心。

入城不过半日,耿照便察觉到数道隐晦目光:有官府暗探,有世家门客,还有几道气息阴寒,带着姑射的味道。这里不比渔阳的草莽江湖,动手前要掂量身份,杀人后要抹平痕迹,每一步都踩在规矩与权术的刀刃上。武皇旧部藏在世家府邸,舒梦还当年埋下的暗线埋在官署案卷,神异宫的人说不定早已换了身份,成了某位权贵的座上宾。
落脚的客栈临街,靠窗位置能望见武府侧门。舒意浓斟着冷茶,低声道:“武氏兄弟今夜设宴,京州头面人物悉数到场,纸骷髅说不定也在席中。我查过旧档,当年宇文王家倒台后,梦还公的儒门镇剑便没了踪迹,武家祖上曾是镇压起义军的先锋,说不定剑就藏在府里。”
耿照指尖叩着桌面,目光落在武府门前排列的车马仪仗上。他知道不能像在渔阳那般径直打杀进去,这里有另一套规则,江湖的刀再快,也快不过权柄织成的网。但他也没打算藏锋 —— 纸骷髅递了战书,他便接下。
“夜里去一趟。” 耿照端起茶杯,茶汤映着他的眼,锋芒藏在平静底下,“先会会武氏兄弟,找找梦还公的遗产线索,再找纸骷髅算账。”
他左臂经脉微微发热,残拳劲气在血脉里缓缓流淌。这一次,他要试着把力道控得更稳些。读者想看他痛痛快快开一次无双,他也想 —— 想不用顾忌反噬,不用留手藏招,堂堂正正,和那纸骷髅正面交锋一次。
武府后花园,夜凉如水。
耿照避开巡夜护卫,翻过高墙落地时,便听见假山后传来一声轻笑,声音尖细,似薄纸擦过木面。
“耿大炮果然来了。”
纸骷髅简豫从假山后转出,一身灰袍,脸上罩着惨白骷髅面具,指尖捏着一页薄纸,纸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他身后立着两名黑衣护卫,气息沉凝,显是武府豢养的死士。
“你倒有恃无恐。” 耿照站定,周身气劲缓缓提起,残拳劲力被他压在肘尖,未敢轻动。
“这里是京州,不是渔阳。” 简豫笑声里带着嘲弄,“你以为还能凭着一身横劲打打杀杀?” 他晃了晃指尖纸刃,“你以为那些散落在渔阳的梦还残件真是什么宝贝?可笑。江湖人眼界浅,才会把几块废铜烂铁当传承。”
这话正戳中了读者的吐槽 —— 所谓梦还遗物散件,到了中后期确实连台面都算不上,真正的核心传承,从来都不在江湖草莽手里。
耿照不接话,脚下一错便欺身而上,掌风带着刚猛劲力直取对方心口。他未开残拳,只用本门基础功夫,招式沉稳,步步紧逼。简豫身法滑如鬼魅,纸刃翻飞,招招往关节要害处走,两人转瞬拆了十余招,掌风带得周遭花木簌簌落瓣。
斗到酣处,简豫忽然嗤笑:“怎么?不敢用你的残拳?怕打完就瘫了?我倒要看看,是龙皇遗产厉害,还是梦还公留下的儒剑厉害。”
耿照眸光一沉。
对方说中了要害。残拳威力虽强,可反噬太烈,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州,一旦力竭,便是任人宰割的局面。可读者盼着的,不就是这破釜沉舟的一战?
他深吸一口气,左臂经脉骤然炸开热流,龙皇遗产的劲力顺着臂骨直冲拳锋。空气里响起细碎气爆声,这一拳的力道,比在渔阳时稳了三分。
“如你所愿。”
拳风撕破夜色,直轰简豫面门。简豫脸色微变,再不敢托大,双掌交错迎上 ——“嘭” 的一声闷响,他整个人向后滑出数步,脚下青石板裂了细纹。
面具下传来闷哼,简豫稳住身形,声音里第一次带了凝重:“你居然能稳住三成劲了……”
耿照立在原地,左臂微麻,却未像此前那般脱力。他知道这还不够,还远不是真正的 “无双”,但至少,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下次见面,就是你我的了断。”
耿照没有追。远处传来护卫脚步声,武府的人已被惊动。他看了简豫一眼,转身掠上高墙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。
简豫站在原地,捏着纸刃的指节微微发白。他望着耿照消失的方向,沉默片刻,忽然低笑起来。
“有意思…… 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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