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渊甬道,地热困局
水神岛地宫第三层的机关甬道轰然崩塌的刹那,耿照反手扣住漱玉洁的腕骨,猛地将她向身后拽去。
头顶千斤石闸轰然坠落,封堵死整条通路。碎石簌簌崩落,烟尘漫天翻涌,呛得人肺腑发紧,眼底尽是迷蒙灰雾。耿照松手踏步上前,双掌结实地抵在沉渊闸之上,周身经脉鼓荡,内息尽数催动,十成力道轰然灌入厚重石闸。
石门纹丝不动。
地底千年机关沉锁,绝非人力可破。
“别费力气了。”
漱玉洁的声音自烟尘后方传来,带着奔逃过后极轻的喘息,沉静却无力,“水神岛沉渊闸,落闸即锁,需足足半个时辰方可自启。你便是耗干丹田内息,也撼不动它分毫。”
耿照缓缓收掌,指节因运力过猛泛出青白,掌心布满粗糙石屑。他缓缓回身,甬道狭窄逼仄,他身形一转,身后的漱玉洁便只得退步避让,背脊轻轻贴上冰凉潮湿的石壁。
地宫高处留有数道细窄天隙,细碎月光漏落而下,劈开厚重幽暗,勉强照亮二人神色。她一路仓促奔逃,发髻松散大半,几缕青丝被汗水濡湿,软软贴在颊边,添了几分狼狈。衣襟沾染尘土灰迹,顺着修长锁骨沟壑延入交领阴影,在幽光里沉沉浅浅,看不真切。
“半个时辰。”
耿照低声复述一句,抬手拭去额角尘灰。地底地热蒸腾不休,石缝间不断涌出温热泉雾,将整条密闭甬道烘成一座闷热蒸笼。不过片刻伫立,他周身中衣便被闷汗浸透,牢牢黏在脊背肩胛,闷滞黏腻,教人周身不畅。
漱玉洁侧身从他身侧挪过,欲探查甬道尽头是否藏有备用密道。甬道宽窄不过三尺,根本容不下两人并行,她侧身挪步之时,肩臂堪堪擦过耿照胸膛,衣料相触,气息交错,是绝境里无可规避的贴近。
耿照脊背抵住石壁,再无半分退处,只能任由她擦肩而过。鼻尖掠过她发间清冷水腥,混着地底湿热浊气,是独属于水神岛地宫的阴冷气息。
甬道尽头是一面浑然天成的实心石壁,无缝无隙,彻底封死前路。
漱玉洁指尖抚过石壁斑驳凿痕,一寸寸摸索探查,良久,终究缓缓垂手,眼底掠过一丝默然。她回身而立,与耿照相距不足半尺,咫尺之间,呼吸相闻。
微光落进她眼底,也照亮耿照微紧的喉结,他颈间、锁骨凹陷处凝着细密汗珠,在幽暗光色里泛着淡淡湿光,是闷热绝境里最真实的疲态。
“无路可走,只能等。”她轻声道。
甬道瞬间归于死寂。唯有石壁缝隙渗水滴答作响,地热翻涌的微响绵长不息,夹杂着两人克制而平稳的呼吸声,在密闭空间里层层回荡。
耿照顺着石壁缓缓落座,双腿屈膝,堪堪抵住对面石壁,稳住身形。漱玉洁亦随之盘膝坐下,与他隔尺相对,刻意错开膝头,在逼仄方寸间寻得一处互不触碰的安稳姿态。
可地底地热越来越盛,湿热雾气层层堆叠,闷得人心神发燥,周身汗意不止,再安稳的姿势也难抵周身憋闷。漱玉洁抬手,指尖轻触领口盘扣,欲松襟透气。抬眸之际,目光恰好与耿照相撞,她微微一顿,而后从容解开纽扣。
交领缓缓松开,褪去紧绷束缚,颈肩一片濡湿肌肤露在微凉雾气里,细密汗珠顺着肌理缓缓滑落,消解几分闷热。她抬手将颊边黏腻碎发别至耳后,动作清淡利落,无半分多余姿态,唯有绝境里无可奈何的松弛。
耿照倚壁阖眸,看似静养调息,周遭一切动静却尽数落于耳畔。衣料轻擦的簌簌声响、水珠滴落的细碎轻响、身旁人平缓的吐纳气息,在极致安静的地宫甬道中,清晰可辨。
湿热感层层叠加,裹挟着硫磺水汽的热浪包裹全身,教人胸闷气促。他亦抬手解开自身领口系带,敞开衣襟,任由湿热气流拂过汗湿肌理。只是此地空气早已被地热烘得滚烫,敞开衣襟,迎来的依旧是翻涌不息的热浪,无半分清凉。
便在此时,整座甬道猛地轻微震颤!
头顶碎石簌簌坠落,石壁隐隐轰鸣,脚下平整石地骤然倾斜下陷。机关异变陡生,毫无征兆。耿照心神骤紧,尚未及起身蓄力,身躯便顺着倾斜石面急速滑落。对面的漱玉洁同样失衡,两人在狭窄甬道中躲闪不及,重重相撞,顺着地底暗藏的斜槽,一同翻滚坠落,坠入更深一层的地底洞窟。
轰然落地的一瞬,耿照后背狠狠撞上坚硬石梁。刺骨剧痛瞬间席卷周身,喉间猛地涌上腥甜血气,他闷哼一声,周身气血翻涌,一时浑身僵滞,动弹不得。
漱玉洁落势更急,整个人跌落在他身前,额头轻抵他胸口,膝头磕在他腰侧,借他身躯卸去下坠力道。
此间乃是地热泉眼汇聚的小窟,地底热泉自石壁倾泻而下,积成一汪温热浅潭,堪堪没过脚踝。两人滚落之时尽数淋透,周身衣料吸饱泉水,沉甸甸贴在皮肉之上。
洞窟幽暗寂静,唯有泉水叮咚流淌。一人僵卧在地,一人伏于身前,皆是满身湿凉,深陷这座与世隔绝的地底绝境,唯有彼此为伴,静待未知的机关命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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